新故鄉雜誌

聯合報 1999.04.14 

廖嘉展:打造社區營造新故鄉

記者李玉玲專訪

認社會對環境改造意願強烈,大家仍在尋求新的可能性,是社區營造可喜現象

今年三月,國內第一本循商業體系發行的社區性質刊物「新故鄉」雜誌創刊。 

「新故鄉」除了由中央研究院 院長李遠哲等文化學術界人士奔走、募款,並找長期從事社會文化觀察的文化人廖嘉展擔任社長兼總編輯,希望匯集文化界的力量,營造台灣成為夢想起飛的「新故鄉」。 

民國八十一年,廖嘉展出版第一本報導文學集「月亮的小孩」時,文化界友人曾經以「往相反的方向去」形容廖嘉展。因為,當年輕人紛紛往都市尋找工作和生活的空間時,廖嘉展和太太顏新珠卻反其道而行,在民國七十九年底舉家搬到南投埔里定居。 

埔里之所以成為廖嘉展的「新故鄉」,是因當年在人間雜誌工作時,他曾作過濁水溪相關調查報導,為了更深入觀察濁水溪河流生命史,於是定居埔里。欣慰的是,在「相反」的道路行走近十年,廖嘉展不但不感孤單,反而碰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夥伴,都在為打造故鄉而努力。廖嘉展在「人間」工作時,正逢台灣解嚴不久,他深刻感受到民間四竄的活力,但是,報導文學的社會觀察,大都是對台灣社會結構性的批評,以當年引發關注的兒童虐待、原住民等議題為例,多年後不但依舊存在,甚至面對更嚴苛的挑戰。  

民國八十二年,雲門舞集負責人林懷民透過介紹,邀請廖嘉展到嘉義新港進行社區運動觀察,廖嘉展除了寫作「老鎮新生」一書,也擔任新港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歷史是屬於沒沒無聞,埋頭奉獻的一群人所共同創造的。」觀察新港社區營造的過程,不但讓廖嘉展從過去消極的社會批判,轉向更為積極的參與,更看到台灣社會因為一群有心人士的經營,出現改造的契機。 

從埔里、新港到「新故鄉」,廖嘉展體認到,目前台灣需要的不是成就大事,而是累積多許小事。正如新港營造的經驗,當地鄉親一起在故鄉打拚,只是為後代子孫打造一個可以永續生存的空間。社區改造工程在全國各角落發酵,固然讓台灣社會充滿更多的想像與願景,不過,廖嘉展提醒,社區總體營造工程走到現在,也有潛伏的危機。以目前政府大力倡導的產業文化為例,不少地方雖然找到產業文化發展特色,活動也辦得有聲有色,但是,現實上,台灣各地產業文化的體質還是脆弱。 

廖嘉展認為,台灣另一項潛伏的隱憂是硬體建設重於軟體。「當中央各部會投注大筆經費在硬體計畫時,人才培育工作卻未受到同等重視。」廖嘉展指出,社區工作需要更多有心人士投入,但是,如果這些人無以為生,如何堅持走在漫長的社區改造道路上,台灣需要優質的人及團體在社區扎根,政府的責任就是為這些人營造一個可以維持起碼生活條件的環境,否則,一堆硬體建設最後將成為「水泥垃圾」。 

「社區營造是一條不歸路,可喜的是,台灣社會還充滿對環境改造的強烈意願。」廖嘉展強調,社會改造不是一、兩年,而是十年、二十年、一世代、兩世代……永續的工作,台灣最可貴的是,大家還在實驗、找出路,尋求新的可能性。廖嘉展期許,社區營造工作要走出新的局面,除了好的政策形成,更需每個社區工作者謙虛地面對學習-學習如何與人合作、互動。

永續台灣新故鄉的財產

廖嘉展

「如果我們的社會還會繼續惡化下去,那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這是我們在籌劃社區與青少年工作專輯時常想到的問題。 

身處在這急速壓縮、快步變遷的時代,不要說青少年無所適從,連大人們的身心也常不知如何安住。每天,媒體高比例呈現的,是在成長過程中被社會、家庭、學校放棄的人,以種種反撲的行為,敲打出他們自我放棄的最後一擊;政治版頭條瀰漫的,是「權利」惡鬥下的腐朽氣息,在這種氛圍成長的公民想要「身、心健康」,很難!尤其是,正要伸出他們感知的觸角認識這個世界的青少年,心靈地圖若不是千瘡百孔,或者早就被這樣的社會同質化了。 

如果我們看不到國家未來的願景,當然更看不到,影響這個島嶼五十年、一百年之後的關鍵在哪裡。如果不能改變現在唯經濟發展論,恐怕不到百年的時間,台灣的資源已極度匱乏,全民將陷入一片搶水、搶……赤裸裸的肉搏戰了;從北到南,西海岸連綿不斷的工業區,除了得呼吸更多的髒空氣外,靠海無法親海的台灣人,普遍都得到躁鬱症,精神醫學科怕是新世紀最熱門的行業。 

「下一代」與「自然資源」,是永續台灣新故鄉最重要的財產。所以我們特別企劃社區與青少年工作特輯「」和家園山河「SAVE黑皮一族」。 

當然,如果大人們不能揚棄讀書──升學──文憑的單一想法;如果學校不能取消智育是唯一評量孩子的方法,學校不能因材施教,不能肯定天生我材必有用;政府、企業不能用人唯才,那麼,要產生一個快樂活潑又充滿理想的下一代、要尋回青少年長期失重的心,恐怕遙不可期。 

〈SAVE黑皮一族〉,讓我們看見因保護七股的黑面琵鷺棲地,一個跨國跨學界的社區工作坊,所激發出來的社區居民對「經濟發展」的重新反省,在環境史上,有其重要的意義。這或許都是有著「一顆愛鄉的心」使然,日本中富町的故事,讓我們感受到,面對故鄉惡劣的環境,堅持實踐理想的重要性;另外一面,在台灣,我們雖然也有像丸山先生一樣愛鄉的黃煥彰、吳淑麗夫婦,但是在外在條件不足的情況下,做起事來,卻分外辛苦,紙文化能否重生,象徵著台灣文化能否深耕的重要指標。 

新故鄉願景,有待我們一點一滴來累積。

美麗新故鄉?

官方的社區總體營造做了好多年,
如今李遠哲任發行人的《新故鄉》也登了場,
然而,社區刊物做為社區精神的代言,
要如何持續發出它「自己」的聲音?

運動在台灣發展已有十年以上的歷史,從早期以抗爭型態出現的社區運動,例如反水庫的高雄縣美濃鎮、反污染的桃園縣觀音鄉 ,到一九九四年行政院 文建會開始推動全國社區總體營造,社區發展達到百花齊放的階段,至今未歇。最近正在進行的「全國社區總體營造博覽會」,似乎更是集社區發展之大成的總體展現。而三月創刊的《新故鄉》雜誌,也因為是第一份全國性的社區刊物,且發行人為中研院院長李遠哲,而引起各方矚目。 

十幾年來,多元發展的社區運動,使得作為社區運動「發聲筒」的社區刊物呈現出什麼樣的面貌?到如今,社區刊物又面臨什麼問題與轉機? 

若將社區刊物大略分類,可包含運動抗爭型態的刊物,例如高雄縣美濃愛鄉協進會的《瀰濃》、桃園縣觀音文化工作陣的《觀音人》等等;記錄地方文史的刊物,如滬尾文史工作的《滬尾街》、牛罵頭文化協進會的《鰲峰山下》;由改善社區環境而開始的刊物,如北投奇岩社區的《奇岩通訊季刊》等。而扮演著串聯社區角色的刊物則除了《新故鄉》外,還有《鄉城生活雜誌》,以及總統女婿賴國洲為號召年輕人投入社區、為國民黨充實新生力量而創辦的《UCOM社區報》等。 

目的:溝通社區難題

記錄事件、做為解決問題與予盾的溝通管道,是社區刊物的主要目的。而編刊物往往是這些熱心參與社區事務的文化人或老師義務性的工作。不久前才舉辦過「社區刊物研習營」的都市改革組織(OURS)秘書長劉漢卿說,在研習營中,希望學員學習如何看待社區問題與利益,他說,許多人不願談利益問題,但這並不實際,「當人們學著去計較公共的利益時,社區才會有希望。」他說,近兩年來,台北市的社區刊物處理的議題更為多元,例如許多家庭主婦投入社區抗爭,而呈現在社區刊物上的議題,也延伸至色情、違建、成立保護區等。 

困境:淪為選舉樁腳

「由上而下」的社區生長經驗,在文建會推行全國「社區總體營造」之後,卻逐漸有了變化。過去許多團體為了抗爭與批判,而不願接受官方經費支援,因此所辦的刊物也略顯簡陋與拮据。「社區總體營造」開始後,許多社區工作室與團體應運而生,一方面使得社區工作更全面與深入,但負面的影響則是,有些人便以撰寫「漂亮的」企劃案來申請經費,但辦活動時,不是淪於「大拜拜」的浮誇,就是編刊物時以整本幾乎都是照片來充數,全然沒有公共議題的討論。而選舉時擔任樁腳的情形亦所在多有。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便認為,官方或文建會在社區工作上應該只扮演提供資源者而非指導者的角色。 

未來:跨社區的結盟

由於多屬義務工作,因此社區刊物長期以來面臨的便是能否持續的問題。如果不能突破瓶頸或轉型,並發掘其他議題讓社區工作升級,便往往不能持續,力量也無法累積。永康社區是一個特別的例子,當最初的老樹問題解決後,便轉型為長期的工作團體,不斷發掘新議題,包括向市府爭取經費再造公園等等。而美濃愛鄉協進會也由最初的反水庫運動,擴展到現在對地方產業升級、提升觀光價值等議題的關懷。 

台大城鄉所博士生黃麗玲認為,現在社區刊物面臨的問題,不是刊物本身能否持續,而是社區跨不出去、社區之間不能彼此結盟。她說,社區工作者在企畫活動時,不常思考社區的主體為何,因此最常見到的是媽媽和小孩來參加活動,可是其他可能的主體例如菲傭或精神病患者,卻被忽略了。「在大社會裡所發生的問題,在小社區仍然是問題。」黃麗玲認為,也許往後社區工作應該朝更基進(Radical)的面向,跨越界線、結成聯盟,例如台北市位山坡地的社區結為聯盟,共同要求改善政策。 

這種社區聯盟的可能性,似乎在網際網路普及後,愈來愈有希望。目前訂戶已超過兩萬份的網路電子報《南方電子報》,一直以來扮演著整合各種資源的角色,各種具理想性的文化、環保、社會等團體在此發聲與交流。社區刊物也不例外,數十個社區團體不但把刊物送上網路,補足主流媒體所無法顧及的盲點,有些團體也能響應自己社區以外的社會議題,不過距離彼此結盟以發揮影響力的階段尚遠。 

轉型:跳脫大社會框限

社區工作在持續多年後所面臨的瓶頸之一,便是「不要在我後院」的普遍心態,例如有的社區堅決對抗在社區裡設立療養院等,黃麗玲說,所以現在的社區仍然複製著大社會的問題,「因此轉化是必要的。」 

從過去的拮据簡陋,到現在利用網路「無遠弗屆」與「低成本」的特性把理念散播得更遠,社區刊物不論在傳播的速度或內容上,都有了相當程度的進步。然而要能持續,創新與關懷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新故鄉》?與其批判,不如建設

剛創刊的全國性雜誌《新故鄉》,在某種程度上也被期待扮演資源結合的角色,不過由於創刊號內容較「平和」,呈現較多關於社區的「光明面」,而引起「批判性不足」和「未深入探討社區的衝突面」的質疑。總編輯廖嘉展說,《新故鄉》完全靠募款,便是為了保留批判的立場。他以自己過去在《人間》雜誌的經驗指出,「當年所批判的許多事,到今天再看問題更嚴重。」因此與其以批判為主力,不如強調建設性。 

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說,《新故鄉》此時出現,「代表李遠哲的招牌還是很有用的」?他笑著說。他同時期許:「以後必須掌握方向,不要被某些政治勢力收編了。」

你我共攜手 打造新故鄉

生命力新聞 2000.09.26

【生命力記者/莊曜聰報導】「拉高國際視野,鼓勵在地實踐。」這句話代表了新故鄉雜誌社的創立宗旨。
成立於八十五年的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為了讓整個學會有個發聲的媒體,以及讓社會大眾了解社區營造的資訊,新故鄉雜誌社於焉誕生。
由於台灣政治、社會的劇烈變化,造成人文及自然生態的破壞,要挽救持續「沉淪」的局面,就必須要凝聚在地居民的共同意識,這就是所謂的社區營造意識,新故鄉雜誌所要做的,就是散佈這種概念。

新故鄉雜誌文字主編林琮盛說,他們一開始蒐集世界各地的社區營造範例,以及對社區發展有特殊貢獻人物的資料,再加上國內致力於社區發展的人士,集結成創刊號,也就是女性社區工作者特輯。一發行之後,也引起了極大迴響,因此在草創期人力物力都十分欠缺的情況下,還是硬著頭皮做下去。「為了保持質與量都能兼顧,因此我們是採用三個月一次發行季刊。」

除了傳遞訊息之外,新故鄉雜誌也十分重視與讀者之間的交流。林琮盛說,其實辦新故鄉雜誌最大的目的是在於與讀者的互動,社區的營造原本就是要經過眾人的討論,才能達到最大的效果。第二期的新故鄉,就針對大專中小學生舉辦了「理想的社區」徵文比賽,得獎的作品包含了這些未來主人翁對社區環境的憧憬與建言,就讓他們非常高興,覺得辛苦有了代價。

在去年的秋季號,新故鄉雜誌報導了一系列有關埔里的美麗景色、好山好水,還以照片紀錄了埔里的十大美景。想不到在發刊後幾個禮拜,就發生了九二一地震,這突如其來的一場浩劫,震亂了埔里人的生活,卻也震醒了埔里人的團結意識。

社址就在埔里的新故鄉,試圖在重建之外,喚醒潛藏在人們心中那美好的一面。雜誌社開始進行口述歷史的工作,紀錄人們當時的反應、天搖地動的景況,以及心中的感想,目的就是為了要後人能夠不僅把九二一地震當成是一個歷史,還要讓在埔里的子子孫孫,能感受到住在這裡的人是怎麼攜手度過這段日子。

在地震剛發生不久的那段時期,藉著在地的人脈,雜誌社透過義工從事口述歷史的機會,探訪民眾急需幫助的地方,與救災中心聯絡,彌補了救援體制不足的地方。除此之外,新故鄉也做了重建規劃及個案追蹤的報導,並不定期的召開九二一論壇,提供學者專家的建議讓埔里人參考。

新故鄉雜誌剛在今年初獲得金鼎獎,未來的走向除了持續的強調在地關懷之外,還要針對全台灣各地的社區自我營造,做更詳實的報導,進而與國際經驗互相學習交流,讓台灣在地人能探索出自我的價值,付出心力改變你我生活的環境,讓未來的台灣更美好。

中國時報 藝 文 1999.03.03

社區季刊「新故鄉」誕生 李遠哲出任發行人

 【記者陳文芬台北報導】「打造台灣新故鄉!」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創辦 一份新型態的社區季刊「新故鄉」,提出這份刊物構想的是,實際有過從美國 返台為故鄉奉獻的發行人李遠哲,新故鄉雜誌總編輯廖嘉展指著刊頭下的標題 「安身立命的想像與實踐」說,說過這麼多的社區再造,我們總該真正去實踐 了。

 「新故鄉」編輯部大本營設在埔里,廖嘉展等多位報導者居住所在,廖嘉展說,那才是台灣地形的中心,因此之故,「新故鄉」創刊發表昨天北上,李遠哲以少年時候讀「開明少年」雜誌所受影響,還有日本岩波書店創業精神為例指出,一個好的平面媒體,影響不下於一所好的學校,而刊物精神無他,就是讓「默默做事的人,獲得鼓勵」。他還在發刊詞寫道,如果社區意識強,至少對地方黑金也相當大的衝擊,如果發展到選舉不用買票,台灣民主社會才比較上軌道;李遠哲還說,參與從事教改後,看過家庭、學校、個人養成過程,最大結論是,如果社區不健全,教改都無法落實,這也是他近幾年來積極參與社區營造工作的原因。

 昨天知名的地方政要余陳月瑛、立委林濁水、前輩作家巫永福、新港文教基金會董事長陳錦煌,還有許多各地的社區工作者聚集。廖嘉展說,這份刊物具備「公益」或說「社運」刊物的色彩自然很濃厚,它將可串連各地的社區工作 者成為一份活化的助力、聯繫,相互打氣,同時傳播出為地方紮根厚實的寄望所託。創刊號發行量一萬二千份,所有經費由社區營造學會籌募,一年五百萬費用,至今籌到一百八十萬。

 廖嘉展為資深的報導工作者,他撰寫新港鎮「老鎮新生」的經驗,鼓舞很多對現在的「舊庄頭‧新故鄉」懷抱熱切想像的人,李遠哲也是他的讀者,為「 老鎮新生」陽光般的夢想與實踐力量所感動。一度廖嘉展為社區工作,壓力過大,急出了顏面神經痲痹病症,現在他手邊還有待完成的寫作案是宜蘭桂竹林傳統農家,他不諱言個人最關心的是農村社會解體後,近期地方經濟衰退,不能復甦,所造成回流的失業人口,然而,做為雜誌總編輯,廖嘉展說,他的挑戰還包括如何讓一個社區雜誌,也可以很國際,那個「國際」是將地球另個角落的「新故鄉」經驗,與台灣銜接起來。

 不過,所有的挑戰也指向雜誌的資源。近兩年兩大報文學獎面臨報導文學參賽作品質量大衰退,廖嘉展並不擔憂,他翻著刊物主題報導女性社區工作者的 「婆婆媽媽真偉大」、泰雅織布技藝「尤瑪,你還會繼續織布嗎?」,廖嘉展說,好些報導都是「得獎級」的作品呀。優秀的寫手確實難求,但他認為真正的問題還在於對這些社區家園的關懷熱勁,而「社區」、家園的意義,還必須是廣義的,所有的運動者從社區看世界,也有種願景,那是關愛自己與別人的社區,因而可以尊重不同的人存在的價值。

中國時報 藝 文 報導 1999.03.03

事件標題:「新故鄉雜誌」創刊,總編輯廖嘉展將把營造新港的精神全力投入雜誌之中(B-013-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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